先头开口的立即否定道:“瞎说,禅师过午不食,大德尊者岂能破斋?我见他只喝了些厨房送来的开水。”
“哎呀,我这肚子怎么突然间疼起来了呢。”
“是着凉了,还是吃了什么?也坏了肚子。”同伴关切地询问着,“呃,呃,这是怎么说的,我这肚子也上劲了,我们快去茅厮吧。”听他们脚步匆忙地跑开了。
“善哉,巴不成是悟清得手啦?”和尚心里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兴奋,他忍耐着,忍耐着,忍了一会儿,终於忍耐不住了,迫不及待地走出屋子。
此时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人们都捂着肚子往后院跑,片刻又像是一群嗡嗡叫的蜂子掉转头来,不顾一切地你追我赶冲出院子,肆无忌惮地宽衣解带,在田埂道边纵情发泄。一个人还不止一次,返回屋子没过多会儿,他们又急三火四、咬牙切齿地跑出来,再寻一处避不避人的全不管,义无反顾地坚定蹲下,哼哼唧唧地卯足劲欲把五脏六腑拉出来。
“师父,你木事么?额本来皮实得很,从来没耍过麻达。可不知哪个哈松做的饭,准是哈哈咧,你看额拉得快成马咧。”看车的任中扶着墙艰难地挪过来。
隔壁猛得闯出来他的哥哥,一口污浊没憋住,连汤带水全喷在廊下,然后如释重负地抆着嘴巴,“额滴神呀!这哈产活咧。”
任中再次请求出家人替他照看车子,自己和哥哥相互扶持着进屋子去了。
忐忑不安的贯休立於车旁,脸上虽是泰然处之、恭顺祥和,心里却是烦躁不安、纠结矛盾的。既盼着悟清、悟明快来,早些劈开箱子拿到袈裟;又充满了负罪感,怕做出有悖清规的蠢事来。可转念一想,先是他们盗走的紫袈裟,我们只是将自己的东西追讨回来,何罪之有呢?口里不住地祷告着佛号,两只手颤抖得这才缓了些。
好不容易捱到夜幕笼罩星辰满天,驿站里的人们皆被折腾得有气无力,该拉得都排出去了,能吐的全呕净了,只剩下趴在炕上筋疲力竭昏昏欲睡啦。
这个时候,院子里从没有如此肃静过,“师叔,我们来了。”两个小沙弥打暗影里钻出来,蹑手蹑脚地靠近了,看他俩满脸的喜悦和成就感。
“悟清,你的手怎么啦?”贯休看见小沙弥的右手包着麻布。
“巴菽烧的,肿了。师叔,别管它。”悟清一门心思在那把铜锁上,“悟明,快去砍锁,师父的宝贝就在里面。”大个子和尚“噌”地跳上车子,使足力气抡起手中的利斧,向那只朝思夜想的长舌锁劈了下去。
“楔死你!渣子。”随着一声断喝,从大门外凌空飞来一根大棒子,不偏不倚正中悟明的脊梁,和尚未发出声响便一头栽倒。
“呼啦啦”从院外似风般涌进一伙强盗来,手持利刃气焰嚣张,不由分说抵住院中仅有的几个人。
为首的汉子浓眉大眼、高突的眉骨、左眉角上有颗黑痣,说起话来眉飞色舞,那痣也不安分地跳动着。他纵身一跃上了车子,用脚蹬开昏厥的悟明,“和尚,你也不打听打听,我秦立相中的物件谁敢染指?这只箱子早入了爷的法眼。”
他招手唤过来几个喽罗,轻轻松松地将其抬走,“从京里来上香,还上了锁,一定是官家孝敬菩萨的金银财宝,爷我自有用场。”他见手下人将马厮里的牲口悉数牵出,便得意洋洋地吩咐带走,又似一阵风般迅疾而去。
怎么是这个结局?还把整只箱子一并拿走的!两个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憎恨与委屈一并涌上心头,都在抱怨世间强人的无耻无赖,后悔自己的迂腐斯文吧。
他们似忽然想起了同伴,摇晃悟明伤心地呼喊着,“掐他人中!人中!”贯休和尚大声地提醒道。
从房间里涌出人来,大家是勉强支撑着,“喊额也木用,你个哈怂,原来是蓄谋已久哩。”任中怒指着和尚们。
“你们误会了,我们没有恶意,就想看看箱子里的东西。他们才是强盗呢!”贯休要为自己辩解,急於说明是无辜的,并朝着大门外指正着。
“包社咧!你这人就糟怪的很,贼娃子奏是贼娃子,人证物证俱全,胡粘呢。”不光他一口咬定和尚就是盗贼,其他的人也深信不疑。
这个说:“没想到外表看似善良慈悲,却是条毒蛇,心怀鬼胎。”
那个讲:“先把他们三个绑起来,等侯爷回来自有主张。”
唯有文邃禅师略有疑惑, 但后来居然想通了,“阿弥陀佛,这么有名气的大和尚却是个贼。我晓得了,你不是贯休,是假冒的。在路上就装作被劫了,而后混进车队,我说你举止如此反常嘛。”两个和尚还想解释,众人哪里听得进去,找来绳子捆个结实,推推搡搡押入柴房。
再说盗贼秦立,当初逃离了襄阳,奔往江西洪州,似惊弓之鸟、漏网之鱼。还好,叛将毛鹤收留了他,可好日子没过上几天,新任节度使韦宙率领韩季友那二百捕盗将杀到,来了个兵贵神速,打得叛军措手不及,毛鹤抵挡不住被擒服法。
树倒猢狲散,兵败如山倒,秦立带着鹿门山的死党到处流窜,始终没有立足之地,只能东奔西跑伺机作案。他因是楚黎王秦丰的后代,在江湖上树了个浑号楚黎太子。前些日子听说洞庭湖君山的老岛主发下英雄帖,要招集武林中人共商安邦定国的大计,虽然帖子没有他的份,可这个消息让其怦然心动,正愁没有靠山四处游荡,不如投入好事者的麾下找个安身之处,或许借此机会能平步青云飞黄腾达呢。
改换门庭见面礼是必须有的,敬献少了会让人笑话,秦立正一筹莫展之时,朝廷派来了钦差,往各个寺里送香火钱。他灵机一动有了主意,暗中尾随车队探查实情,发现有个箱子与众不同,还单独上着锁。他认定里面装着礼佛的金银珠宝,故此寻得机会将它抢到手。有了这件宝贝心里就有底了,箱子是精美的,锁更是不能破坏的,要完完整整地运过去,在各路英豪面前这么一展示,那该是多么风光露脸的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