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患难之交
周五和周六两天,没发生什么重大事情地过去了。杜本丝收到卡德的一封信。他在信里指出,他们应当自己去冒险做这件事。如果汤美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只有深感遗憾。可是,他一无办法。
这真是无关痛痒的安慰。不知怎的,没有了汤美,便觉得一切事情都失去了冒险的兴味。第一次,杜本丝对成功感到了怀疑。之前他们在一起时,她对事情成功从没有怀疑过。虽然她惯於对事情抢先一着,对自己的机智感到自傲,实际上她是依靠着汤美──他这样沉着和头脑清楚,充满常识和有远见。没有了他,杜本丝便感到自己像一艘失去了舵的船。奇怪的是,裘尼斯比汤美聪明,却没有给她这种可以依赖的感觉。她曾谴责汤美是个悲观者。他总是看到不利和困难,她自己却乐观地给以忽略掉,然而她真的大多数时候全依靠他的判断。他做事也许慢条斯理,但却很踏实。
第一次,她体会到做这种事的危险性。开始时倒像是一页浪曼史。现在,却丧失了它的魅力,似乎变成残酷的现实了──汤美是一切关键所在。有不少次,杜本丝眼里噙着泪水。然后,她会对自己说:「小笨蛋,不要啜泣吧!当然你是挺他的。你终於对他有了了解,但不必对这种事多愁善感啊!」
在这期间,没再看到鲍尼斯了。他没有去那地方。裘尼斯坐着车子,白等了几次。杜本丝想出了新的主意。尽管裘尼斯不同意,然而她对詹姆.皮尔.艾奇顿爵士的兴趣,并没有完全放弃。她甚至到电话簿里去查看他的地址。那天,他是有意要警告她么?如果事情确是这样,那又为了什么呢?她至少有权利得到一个解释。他曾这么亲切地望着她。也许他会告诉他们一些有关凡德美的事,提供汤美在什么地方的线索。
杜本丝决定试一试了,她觉得这是值得一试的。星期天下午,是她外出的日子。她会和裘尼斯见面,把她的看法告诉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到了这天,裘尼斯需要一番说服。但杜本丝却很坚决。「这样试一下,并没有什么害处啊!」结果裘尼斯让了步。他们便开了车子,向卡尔顿驶去。
管事来开了门,杜本丝有点不安起来。她决定不去问,詹姆爵士是否在家里,而采取一种更直接的态度。
「请你去问一声詹姆爵士,是否我能和他见面几分钟?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告诉他。」
管事走进去一会儿又出来说:「詹姆爵士要见你们,请往这边走。」
他领了他们,走进屋子后面装饰成书房的一个房间。收藏的书籍可真丰富。杜本丝注意到,墙的一边,收集的全是犯罪学的书籍。有几张皮椅子,一个老式火炉。窗前有张两边可折叠的大书桌,上面放了一些文件。这屋子的主人正坐在那里。
他们走进去时,他站起身。
「你们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吗?呃?」他认出了杜本丝,微笑一下。「是你!我想,你是从凡德美那里带消息来的。」
「也不完全是。」杜本丝说:「事实上,恐怕我只能说,无事不登三宝殿吧!噢,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侯秀缪先生。」
「见到您,我真高兴。」侯秀缪说,边伸出手。
「你们两位请坐。」他边说,边拉过两张椅子。
「詹姆爵士,」杜本丝说,她鼓起了勇气。「我想,您会认为,我突然到此是件冒昧的事。当然,这事和您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您是个要人,汤美和我并不是。」她透了一口气。
「汤美?」詹姆爵士说。边看着这个美国人。
「不,他是裘尼斯,」杜本丝解释。「我有一点心神不定,使我说起话来有点语意不清。我实在想知道的是那天您对我说的话,有没有别的意思?您是为了凡德美太太,想警告我吗?您记得您说过的话吗?」
「我可爱的小姐,就我记忆所及,我只是说,在旁的地方也可以得到这相等待遇的好职位。」
「是的,我知道。不过,您有暗示别的什么吧?」
「哦,也许是的。」詹姆爵士对她真挚的样子,微笑起来。「假如这位太太控告我诽谤,怎么办呢?」
「我当然知道,做个律师总是非常小心的。我们能不能先没有成见的来谈,然后再说到我们要说的话。」杜本丝说。
「好,那么我不抱成见的说,我如果有一个年轻的妹妹,为生活逼着去谋生,我也不愿意看到她在凡德美太太那里做事。我只是感到有种义务──必须给你一个暗示:那里不是一个年轻而没有经验的女孩子工作的地方。这就是我能对你说的了。」
「我明白了。」杜本丝想着说:「真要谢谢您。不过,我也不是真的没有经验。我一到那地方时,就完全清楚,她不是个好人。这就是为什么我要去那地方……」她停住了话,看到他脸色有点困惑起来。於是接着说:「我想,还是把全部事情对您说了吧,詹姆爵士。我似乎觉得,不把真相说出来,您也会马上知道的。所以还是从一开始,就让您完全知道的好。裘尼斯,你认为怎样?」
「在你决心说它时,我也会提我知道的事实。」这美国人说。
「是啊,把所有的事情全说给我听。」詹姆爵士说:「我想知道汤美是谁呢?」
这样便鼓励了杜本丝,说出了她的故事。这个律师非常留心地在倾听。
「有趣极了。」当杜本丝说完时,詹姆说:「孩子,你已对我说了不少。也全是我已经知道的事情。说到这个珍妮.芬恩,我自己已有相当的了解。到目前为止,你做得很不错。但也太糟糕了──你知道卡德先生些什么呢?──他把你们两个年轻人,牵进到这种事情里。还有侯秀缪先生,你也没有说明白。」
「我是珍妮.芬恩的表哥。」裘尼斯回答说。詹姆投给他一道锐利的目光。
「嗯!」他说。
「唔,詹姆爵士,」杜本丝说:「您认为汤美怎样了?」
「他,」律师站起身在踱方步。「年轻的小姐,当你们到此地时,我正在整理行李,打算搭晚车到苏格兰去,钓它几天鱼。说到鱼,也有各种不同的鱼。我有意在那里多耽搁一阵子,看是否我能找到那个年轻小伙子。」
「啊!」杜本丝兴奋地握紧着手。
「没什么,就像我说过的,实在太糟糕了──卡德把你们两们孩子,牵涉进这种事情上去。现在,小姐,你不要见怪才好。你的大名是……」
「柯莱,布萝顿.柯莱。我的朋友们叫我杜本丝。」
「啊,杜本丝小姐,那么,我当然也是你的一个朋友了。我说你年轻,你别见怪。年轻人的缺点,是常过於轻易的暴露锋芒。现在说到你们的这个年轻的汤美……」
「怎样?」杜本丝说。
「坦白说,看情形,他情况很糟呢!他到他不该去的地方,这一点也不用怀疑。不过也不必放弃希望。」
「您真能帮助我们么?呃,裘尼斯还不要我来呢。」她加了这么一句。
「他,」律师说,他用锐利的眼光瞥了裘尼斯一眼。「这是为什么?」
「我想,这一点点小事,用不着来麻烦您。」
「我明白了。」他停了一下。「像你说的,这一点点小事,会立刻变成天大的事情的。也许比你和杜本丝小姐知道的还要大呢。这孩子如果仍活着的话,他可能会有极具价值的消息告诉我们的。因此,我们必需找到他。」
「是啊,可是怎么去找呢?」杜本丝喊叫说:「我全已想过了。」
詹姆爵士微笑了。「眼前有个人,极可能知道他在什么地方,或是他可能在的地方。」
「这人是谁?」杜本丝困惑地问。
「凡德美太太。」
「是啊,可是她从未说过。」
「唉,这就该由我来做啦!我认为,有把握使凡德美太太,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怎么做呢?」杜本丝睁大着眼睛问。
「噢,只要问她就行了。」詹姆轻易地说:「你知道,这就是我们的做法。」
他用手指敲着桌子,杜本丝又再感到──这人身上充满着强烈的潜力。
「万一她不说呢?」裘尼斯突然问他。
「我想她会说的。我有一两样法宝。如果仍不能做到的话,总能花些钱去收买的。」
「当然,这就该由我来啦!」裘尼斯喊着说。拳头砰的一声,击在桌子上。「您可以信赖我,如果需要的话,一百万我也不在乎。呃,先生,一百万呢!」
詹姆爵士坐了下来,审视着裘尼斯好长一阵子。
「侯秀缪先生,」他终於说:「这是一笔钜款呢!」
「我想是的。这些人不是花六便士,就能收买的。」
「照目前的兑换汇率,要超过二十五万镑呢!」
「是的。也许您以为我是在吹牛,但我真的可以百分之百的办到。还有足够的钱付您的费用。」
詹姆脸有点红了。
「我不需要你付一点费用,侯秀缪先生。我并不是一个私家侦探啊!」
「对不起。我想我不过有点性急,对於钱的问题,我通常不计较多少的。前些日子,我曾想出一笔钜大的奖金,来得到珍妮.芬恩的音讯。可是,你们蛮横的苏格兰警场,劝我不要这样做。说这是没有希望的事。」
「他们可能是对的。」詹姆冷淡地说。
「裘尼斯完全说得对,」杜本丝说:「他并没有骗您。他积蓄了一笔钜款。」
「这是我老爸苦心聚积下来的。」裘尼斯解释。「现在,我们就开始行动吧,你以为如何?」
詹姆想了一下说:「刻不容缓,我们越快越好。」他转过身对杜本丝说:「你知道,凡德美太太今晚出去用餐么?」
「是的,我想她要出去用晚餐的。不过她不会回来得很晚的。不然,她会带了钥匙出去。」
「好极了。我在十点左右去看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呢?」
「九点半左右。或是十点前后。但我可以早点回去。」
「无论如何你也不要那样做。如果你不照平常耽在外面的时间,可能会引起猜疑的。你九点半回去。我十点来,侯秀缪先生也许可以等在下面车子里。」
「他有一辆罗尔.洛赛斯新车子呢!」杜本丝骄傲地说。
「这样就更好。如果我能从她嘴里,得到地址下落,我们就可以立刻到那地方去。如有必要,带着凡德美太太和我们一起去。你懂了么?」
「懂了。」杜本丝感到一阵喜悦,站起身。「啊,我从没有这样高兴过!」
「不要太过高兴了,杜本丝小姐。轻松些吧!」
裘尼斯转身对律师说:「那么,就说定了。我在九点半,驾车来找您,对么?」
「也许这是最好的做法,不需要用两辆车子,都等在那里。现在,杜本丝小姐,我劝你去用一顿丰富的晚餐。知道么?你不必期望过甚。」
他和他们握了手,一会儿后,他们已在外面了。
「真是个很有趣的怪人,」杜本丝得意忘形地说,边跳下了石阶。「哦,裘尼斯,他不就是个怪人么?」
「呃,我想他就是我们需要的人了。我说,到他那地方去没有用,我说错了。我们要马上回到丽兹去吗?」
「我想要散一会儿步,我是这样的兴奋。送我到公园前下车,好吗?你愿意陪我一块儿去吗?」
「我还要去加些油,」他说:「拍一两份电报。」
「好吧!七点钟和你在丽兹见面,我们到楼上用餐。我还要换件衣服。」
「好的,我会叫费斯帮我选菜单。他是个领班。再见。」
杜本丝很快地向柴本汀走去。看了一下手表。快六点了,她想起还没喝过茶呢。兴奋得连饥饿也不觉得了。她一路走到肯辛顿花园,再慢慢折回来。新鲜空气和活动过的筋骨,使她感到舒畅极了。要照着詹姆的劝告去做,可不怎么轻易呢!她把晚上可能做的事情,全抛诸脑外了。在她渐渐走到海德公园的转角时,她真想回到南澳特莱大厦去。
不论怎样,她想,去看一下,总不会有害的吧。也许她可以耐心地等到十点钟呢。
南澳特莱大厦看起来,正和平时一样。她几乎难以相信,会像她料到的那样。在她一看到这幢建筑物时,她这种说不出的不安,便缓和了下来。她正转身走开时,听到了一声刺耳的呼啸声。这个忠实的亚尔勃,正从大厦里跑了过来。
杜本丝皱着眉。她原不打算给人看到的。但亚尔勃兴奋得脸都变紫了。
「小姐,我知道,她要走掉了!」
「谁?」杜本丝尖声说。
「那个坏人。雷特.妮泰.凡德美太太。她正在整理行李,刚嘱咐我替她叫一辆计程车。」
「甚么?」杜本丝抓牢了他一只手臂。
「这可是真的,我想你还不知道吧!」
「亚尔勃,」她叫着说:「你真是要得!没有你,我们几乎要失掉她了。」
亚尔勃受到她这一声夸赞,高兴得连脸都胀红了。
「刻不容缓了,」杜本丝说,边跨过马路。「我必须要去阻止她。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留住她。直到……」她停住了话。「亚尔勃,这里有电话吗?」
亚尔勃在摇头。
「这地方他们自己都有电话的。不过转角那边,有个电话亭。」
「那么,快到那里去,打个电话给丽兹旅馆的侯秀缪先生。电话接通时就对他说,叫他和詹姆爵士马上来。说凡德美想逃跑了。万一他不在,就打电话给詹姆.皮尔.艾奇顿爵士──你可以在电话簿里找到他的电话号码。把事情告诉他。你不会忘记他的名字吧?」
亚尔勃口齿伶俐的重新说了一遍。「小姐,你看我的吧!我全会做到的。你怎么样呢?她使你害怕了么?」
「不,不,没有的事。快去打电话,快。」
她透了一口气,走进了这幢大厦,直奔二十号房间。她还不知道,要怎样来阻留凡德美,等着那两个人来呢。不过,这必需要做成功。并且这是必须一个人独力去完成的工作。她怎会突然要离开的呢?是她对我起了怀疑?
推测并没有用。杜本丝坚定地去按门铃。她也许能从厨娘那里,得到些什么消息。
没有一点动静。等了几分钟后,她又在按铃了。把手指按在电钮上,几乎有一分钟之久。终於她听到里面的脚步声。凡德美自己走来开门了。她一看到杜本丝,便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