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2 / 2)

铜钱龛世 木苏里 2171 字 4个月前

「秋露白?」同灯淡淡问了一句。

薛闲点头,「闻着味道应当没错,你对酒香倒是熟悉。」

「只熟悉这一种罢了。」同灯似乎是想起过往了,顺口道:「有位故人独爱秋露白,年年除夕都要让我陪他浅酌一盏。」

现今提起,只简简单单一个「陪」字,彷佛轻轻巧巧,可实际当年那位故人为了给他斟满一小盏,总是半哄半骗,找尽借口……

「不是,等等……」薛闲挑眉看向同灯,重复道:「浅酌一盏?秋露白?你?」

同灯「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一旁的玄悯倒是并不意外的模样,尽管他并不曾真的记起上一世的师徒相处,但听见秋露白这酒名从同灯口中说出时,依然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这一切他早已习惯。

薛闲疑惑道:「和尚能喝酒?」

同灯面色坦然地单手打了个佛礼,道:「我当年还未曾受戒,大泽寺便不在了。」

还未受戒,便没有戒体,自然也不用持戒。薛闲虽然对寺寺庙庙的细致规矩不大清楚,但基本的这些还是有些认知的。他闻言便瘫了脸,麻木不仁地盯着同灯和玄悯看了许久,终於忍不住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不仅你跟你徒弟仇挺深,你徒弟跟他自己仇也不浅。」

敢情你们师徒满门都不是正经秃驴,破不破戒压根没有约束,全凭自虐?

薛闲简直要叹一声佩服,国师就是国师,有病得如此清奇。

他转头便是一指玄悯:「骗子。」

玄悯:「……」

他颇为无言地看了薛闲一眼,而后偏头扫向同灯。

「反了,你这模样似乎对为师很不满啊。」同灯冷冷清清地冲屋门抬了抬下巴,「门在那里,自便。」

说到底,还是想让玄悯和薛闲快滚。

「不要瞎长辈的眼,走罢。」同灯一点儿也不想跟这不孝徒弟以及他那真龙一起过除夕,「秋露白留下。」

薛闲嗤了一声:「说来惭愧,我大概比你长了八百来辈。」

同灯:「……」

眼看着自家师父真的要被某人噎裂了,玄悯总算有了点正经徒弟的模样。他冲同灯一点头,而后顺手拍了拍薛闲正对他的后脑勺,道:「走吧。」

那模样虽然一本正经的,却莫名让人觉得他似乎在说「我先把这嘴不饶人的领回去了,见笑。」

薛闲却毫不计较,转头冲他确认:「跟我一起回去,不在这里赖着了?」

什么叫赖着……

玄悯「嗯」了一声,沉沉静静地看他。

同灯默默揉了揉眉心,连人带鸟一并轰了出去。

薛闲和玄悯回到竹楼时,夜色刚深。兴许是手上系着的绳子渡过去的灵气愈发多了,又兴许是此时的玄悯离自己的肉身近了。几乎刚挑亮灯芯,薛闲就发现这「非人非鬼」的玄悯颈窝里终於后知后觉地显出了一枚淡淡的血痣印记。

就好似那同寿蛛的效用在经历了这么些天后,终於缓缓地在灵体上也生了效。

就在他灵体颈窝的血痣彻底形成时,无声躺在床上的肉身也发生了变化——颈窝那枚血痣原本黯淡无光,此时像是终於走完了最后一程,到了终点一般,以双眼可见的速度鲜亮起来,活似刚沾上的血点。

玄悯还未来得及说话,便觉得自己彷佛被卷入了一阵狂风之中,天旋地转间,有一股极大的吸力在拉拽他。

他一阵晕眩,两眼前骤然一黑。待到他重新再睁眼时,便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变成了平躺的姿势。

「总算成了……」薛闲叹息般的话音在他耳边响起,好像至此才真正安了心。

玄悯愣了片刻,倏然坐起身来,却发现自己手脚沉重,同先前那飘然的状态全然不同。他坐在竹床上,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又抬眼看向薛闲,「我——」

「你从此以后,可就和真龙同寿了。」薛闲「啪」地两手撑在竹床上,凑近了玄悯,静静盯着他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反悔也来不及,你大约是要跟我搭伴活上百年千年甚至更久了,即便某一天厌烦了,也无可更改。」

玄悯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是毫不避忌地看进薛闲的眼里,许久之后,静静道:「求之不得。」

这是薛闲头一回从玄悯口中听见这样直白的意愿,当即愣了一会儿,又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容显得有些任性又有些坏,「怎么说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了,你打算怎么报,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