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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

少年看着跪坐在地的女人,周围满是大型兽类打斗之后的痕迹,曾茂密交错的荆枣之中,被清出很大一片空地,夜色,在他印象里,前所未有的清明,硕大的月亮,悬挂在他们头顶,满地清寒。

女人就在这样的空地里,抬头仰望着这样的月亮。

他看着她满脸的泪痕。

“……千百年了,千百年了……”女人哭着,笑着,“我终於,为我自己报仇了,哈哈哈哈哈……”

少年这才知道,原来过去的一切,是那么的,容易破碎,哪怕,从他出生,到他成年,横亘着一千二百年的光阴。

他并不怨恨,也并不愤怒,他只是,很意外,因为这一切对他而言破碎得实在有些突然。

他实在,不知道,为什么。

“我没错,我没错……”但他的母亲,那个在过去千年光阴中,只是温柔懦弱的女人,从未显露出一点实力的,被他父亲放任生存的,陪着他一起成长的母亲,陷入自己疯狂的思绪中,“我不曾有错,我只是为了报仇……”

其实,少年知道的。

正如他父亲同样知道。

“无仇?她给你取的名字真是好笑。”很早的记忆里,父亲曾难得抚摸过他的小脑袋,“不过不算坏。”

那时候,父亲是笑着的。

少年蹲下来,抱着他的母亲:“嗯,”他轻声安慰她,“你没错。”

“……无仇,”女人抱着他,抵在他如今和那个消失的人同样宽阔的胸膛,不断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他名字,“无仇,无仇……”

少年不会像儿时女人安抚他一般轻拍她的背,所以他只是抱着她,在女人渐渐哭累,声音渐低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地应和着女人如同梦呓一般的喃喃:“我在。”

在那之后,女人总是睡多,醒少,就像曾经陷入冬眠的父亲。

他知道她累了,所以他只是看着。他以为她会想离开这一片沼泽,回到外面那片广袤的天地,於是他准备着,想等她稍微好一些,精神一点,就会换成他陪着她,一起度过剩下的数千年。

有的时候,女人清醒过来,他在旁边的话,她会说很多话,就像翻阅着什么典籍,由近及远,从说他将成年时自己的担心,到他刚出生时,她的犹豫。

“我本想,你出生,就杀了他,也杀了你,你的存在是他折辱我的证明,”她的眼泪,似乎没有断过,“可是,你还那么小一只呀,那么小的一团,又软,又暖,眼睛都还没睁开,乖乖地躺在我的掌心里,哪怕我想要杀了你,你也懵懵懂懂地,想要靠近……我做不到,我怎么能那么做?我那时候就明白了,这是我的孩子,是我的骨肉,我要守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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