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隔海吃一碗，杜程吃一锅。

杜程把奶茶省给了周隔海，“这个叫奶茶，是甜水，”给周隔海插好吸管，“这样吸着喝。”

周隔海闻到了甜味，但没动，“你喝吧。”

“不用，我今天喝了好多，”杜程吃了一大口米饭，眯了眯眼睛，“我还喝了酒。”

周隔海道“你还会喝酒”

杜程“当然”

还挺得意。

周隔海没有推脱，喝了奶茶，甜甜滋味浓郁饱满，比干吃米饭嚼出香味要来得刺激得多。

杜程决定不告诉周隔海雄赳赳事。

周隔海会难过。

两人吃完了饭，杜程去收拾，他在厨房卖力洗锅，跃跃欲试地想喝两口凉水，想到姬满斋叮嘱还是忍住了。

“你没地方去话，就在这儿多留几天吧。”

“好啊。”

轮椅滚动声音逐渐远去。

杜程洗了锅，去敲周隔海卧室门，周隔海还没睡，来开了门，冷着张少年脸，“干嘛”

杜程趴在门上，“那我们是朋友吗”

周隔海冷冰冰道“不是。”

杜程“哦”了一声，脸上露出遗憾神色。

周隔海关上了门。

杜程闷闷不乐地躺到沙发上，他发现他感情好像比之前要丰富了一点。

抬手摸上胸口，像是有什么干瘪枯萎东西正在慢慢发芽生长，杜程用力按住心口，这种感觉不太好，他不是很喜欢。

结束了一天忙碌工作，方静驱车回自己公寓，路上，望着窗外霓虹灯，她忽然想到杜程今天说“孟添玉好不好”，好像是很久没关心过女儿了，如果不是老师给她打电话说孟添玉逃课，她或许还会继续忽略女儿。

方静调转车头回她和孟揽海家。

大房子，花园，佣人，豪华又气派，只是冷冰冰，连方静一个人住公寓都比这里有家味。

“太太回来了。”

方静冷着脸“嗯”了一声，她讨厌太太这个称呼。

“小姐呢”

“小姐在楼上写作业。”

方静问都没问孟揽海，这个点，正是春宵好时光，孟揽海现在还不知道在哪个女人肚皮上滚来滚去呢。

方静换了双新拖鞋，悄无声息地上了楼，轻轻推开孟添玉房间门。

房内灯光昏黄，书桌前台灯雪白灿烂，孟添玉正趴着在写作业。

“写作业不要趴着，”方静关上门，“小时候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怎么都改不了。”

孟添玉很惊愕，她妈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静假装没有看到她眼里诧异，女儿看到母亲回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奇怪，她这个母亲确失败，而她正在逃避这种失败。

方静自然地抽出孟添玉正在做试卷，是英语试卷，方静在国外生活过几年，中学英语试卷难不倒她，一目十行地看完，露出赞赏微笑，“写不错。”

这四个字激怒了孟添玉。

“哗啦”

孟添玉一下从方静手里夺回试卷，冷着脸把试卷压好，继续写作业。

要么就别回来，回来就摆出一副家长姿态，“写不错”好像对多日不见宠物不痛不痒地夸上一句乖，这样就能显示出她对她关心了吗就能显得她像个妈妈了吗真恶心

方静手上维持着拿试卷姿势。

“孟添玉说她希望她是个孤儿。”

方静垂下手，低声道“你恨我。”

孟添玉停下笔，十五岁少女脸色冷得像冰，“你不配。”

方静手微微颤抖。

她太久没有和女儿交流，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牙牙学语小孩忽然长成了类似大人模样，说出话比任何人都能伤人。

“有很多事，你是小孩子你不懂，我都是”方静声音渐低，“为你好”

“谢谢，我很感动，”孟添玉起身，“那么现在能麻烦伟大母亲出去，别影响我写作业了，行吗”

方静抬头，眸光锐利，“孟添玉，你不要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妈妈”

孟添玉“我就爱这么说，你不想听你可以出去，你走啊你在外面不是还有个家吗”

“孟添玉”

方静断喝了一声，她气得浑身发抖，“这都是谁跟你说，是不是孟”

“够了，”孟添玉冷冷道，她一直默默对自己说千万不要哭，但是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是你们两个人来回拉扯筹码，我自己有眼睛，我自己有耳朵，不用任何人来告诉我，我自己知道我既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你们两个都是自私鬼你们都没错错是我行了吧，错在我不该被你们生下来，行了吧”

孟添玉咬着牙，推开身侧椅子，椅子砸向地板，在这栋安静豪宅里发出重重响声。

孟添玉哭着跑了出去。

方静头脑里一阵晕眩，她扶住书桌，对自己说要镇定，一定要镇定，事情还没有想象那么糟糕。

“孟添玉还好吗”

清澈眼睛在她面前闪烁。

她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个自私、心虚、连笑容都勉强自己。

她女儿不好，她一早就知道，却一直逃避，假装不知道。

方静闭上眼睛，她确是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