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集
第一章太湖一赌
十条游船一字排开在水码头边的确非常壮观。
朱天寿在紫燕相钱宁的搀扶下,和金玄白上了第一条游船,而朱瑄瑄则在张永的示意下,也上了同一条船。
至於张永则和蒋弘武、诸葛明、长白双鹤、范铜等人上了第二条船,金玄白冷眼旁观,知道他们必定是商讨有关於西厂派出四大神将之事。
那些女乐师全数上了第三条船,其它的锦衣卫校尉和衙门差役则把其它七条船都挤满了。
十条游船划破了湖心月,泛游在湖面上,迎着晚风,听着不时传来的鱼儿跳出水面的「泼喇」之声,另有一番不同的感受。
金玄白所在的这条船上有一个老船夫在摇着橹,船头有一个梳着两条大长辫子的黑妞正燃起一个红泥小炉,用大瓦罐炖着鱼汤。
朱天寿不知是醉了抑或是累了,一上船后,立刻便以紫燕的大腿作枕头,斜躺在她的腿上,眯着眼睛养神,一句话都不说。
钱宁因为推牌九被罚跪了半个多时辰,变得老实多了,他见到朱天寿剖撬帕耍鹦缀椭飕u瑄两人分坐两边,背靠着乌篷,没有交谈,於是识趣地摸摸鼻子,跑到船头去坐着,看着红红的炉火发呆。
那个船娘黑妞原先便是随着父亲在太湖里载客游湖的,不过这两天太湖水寨封湖,让他们父女俩歇息了两天,这回苏州衙役出面微调游船,逼他们非入湖不可,只—得战战兢兢的驾着船进太湖了。
黑妞见过的游客不少,可是从没遇过如此气派的游客,入湖游玩时不但带着一班女乐师,还有数十上百的衙门差人护卫,所以她直觉这些人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绝对不能得罪。
当钱宁走到船头坐下时,她根本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迳自低垂着头煮鱼汤。
游船泛波而去,不一会光景,邻船响起美妙的丝弦乐声,黑妞望着太湖深处,心底有些疑惑,不知太湖水寨既已传令封湖,如今这群人浩浩荡荡的进入太湖,会不会引来太湖水寨的巡湖寨丁们干涉?
悠扬的乐声里,四条满载锦衣卫校尉和苏州衙门差役的游船傍着黑妞的游船而行,显然是为保护这条船里的客人。
黑妞警觉地望了望坐在船头的钱宁,忖道:「这个人看起来应该是个大官,怎么连船舱里都不敢待着?唉,都怪太湖里的那帮人,平时有二十多艘画舫,这回都被拖到了东洞庭,连我们这种小船都被大老爷派上了用场,真是的……」
太湖的「船宴」非常有名,远从唐宋以来便发展出一种独特的饮食文化。
这种船宴是在豪华的画舫上举行的,当地的巨商政要或骚人墨客经常相聚於画舫上,有的是吟诗作对,有的是洽谈生意、联络感情,更有人携妓上船狎玩……
这种画舫上不仅有船娘烹调美食,并且还有歌女弹琴弄瑟来助兴。
画舫布置华丽,舱内多半以紫檀木或红木镶嵌内舱,并且四周悬有宫灯;可是游船到底受到限制,不能像大餐馆一样,故烹饪的船菜以雅、洁、精、巧为特色。
朱天寿临时决定游湖,适巧太湖水寨封湖,把所有的画舫都拖回湖中的东山码头停靠,罗三泰捕头逼不得已,只得征调十艘小船充当游船,以致朱天寿竟然没能尝到名闻遐迩的太湖「船菜」。
所幸罗三泰顾虑周到,唯恐张永等锦衣卫大员们游湖会游得太晚,於是命令船夫都准备了酒菜鱼鲜,带上红泥小火炉,准备在船上煮食一些鱼鲜供各位大爷们夜宵之月。
黑妞默默地煮着鱼汤,看着鱼汤初滚,立刻又从船边把细网拉了起来,网里有着数百只的活虾在跳动着。
钱宁从没见过这种情景,从船板上跳了起来,准备帮黑妞把渔网拉起,倏然听到舱内传来朱天寿的话声:「金老弟,你说,身为一个男人,最快乐的事情是什么?」
钱宁侧目望去,从鸟篷上挂着的两盏油灯黯淡灯光下,看到了朱天寿翘着二郎腿,侧卧在紫燕大腿上,脸上的神情竟是那样严肃。
钱宁吓了一跳,悄悄的走到黑妞身边,帮她拉住渔网,黑妞有些慌乱,看了这个气宇不凡的男子一眼,正想开口,只见他凑在自己身边,低声道:「不要说话,里面大人在谈论要事。」
钱宁见到黑妞的嘴唇蠕动了一下,没有吭声,於是微微一笑,帮着她把一网的虾子都拉上船板。
这时,他很清楚的听到金玄白道:「朱大哥,我认为最快乐的是领悟到了武学上的玄奥,让自己的修为更上一层楼。」
朱天寿道:「当然,你是武林高手,有这种想法没错,就如同一个上京赶考的举子,他的最大快乐便是金榜题名,荣登三甲。」
他深手抚着紫燕那丰腴的大腿,继续说道:「可是身为一个大丈夫,我认为最大的快乐便是醉卧美人腿,醒掌天下权。」
金玄白笑道:「醉卧美人腿容易,醒掌天下权何其困难,朱大哥,我可没这么大的野心。」
朱天寿豁然坐了起来,道:「老弟,对别人说,这是件很困难的事,但是你凭着一身超凡人圣的武功,只要我和张永帮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金玄白摇了摇头,笑道:「朱大哥,我可没这份奢想,嘿!醒掌天下权,最少要做到大将军或总兵才行,我怎能当总兵?」
「有什么下可以?别说是总兵,就算是手握兵符的大将军你也够资格做!」
朱天寿笑道:「难道你忘了大哥我在朝廷里有许多好朋友?除此之外,我外甥张永也会帮我们,到时候,你弄个武威侯做做,我则做逍遥侯,再过几年,立几件大功,你就高昇为安国公,我嘛,就升为镇国公,岂不痛快?」
他挥动手臂,兴奋地道:「嘿嘿!那时你便成为总督军务武威大将军总兵官金玄白,我则是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朱天寿,我门兄弟俩都醉卧美人腿,醒掌天下权,岂不快哉?」
金玄白见到朱天寿那兴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正要说话,只见朱瑄瑄满脸怪异的神情,於是问道:「朱公子,你也认为我们是疑人说梦话吧?」
朱瑄瑄摇了摇头,道:「不!我认为你们一定可以做到……不过,一个安国公、一个镇国公,未免太奇怪了。」
朱天寿笑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金老弟当了安国公,我总不能输给他,最少也要捞个镇国公当当吧!」
金玄白见到朱瑄瑄皱起了双眉,笑道:「朱公子,我大哥喝醉了说醉话,你别跟他计较,嘿!除非令尊大人肯帮忙,我们这什么武威侯、逍遥侯,全是说来过瘾的。」
朱瑄瑄疑惑地望着金玄白,问道:「金大哥,我爹有什么力量帮你的忙?你别弄错了吧!」
金玄白清笑一声,朝朱天寿挤了下眼睛,忖道:「这个丫头,明明是个郡主,还在跟我装蒜,当我不知道她是女扮男装?嘿!若是比较易容改扮之术,这丫头比起玉子来,可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朱天寿见他挤眉弄眼的,一时也搞不清楚他的用意,笑了一笑,只听金玄白道:「朱公子,令尊大人肯不肯帮忙,全看你了……」
她的眼珠一转,道:「那什么武威侯、逍遥侯的也都仅是爵位而已,爵位是虚衔,是没有实权的,你若没有实权,又如何能做大事,对不对?」
朱天寿鼓掌道:「对!对极了。」
他望了朱瑄瑄一眼,道:「朱公子头脑清楚,看来并没有醉,反倒显得我们在说梦话。」
金玄白从阴暗昏黄的灯光下望去,发现朱瑄瑄另有一种朦胧的美,禁不住暗暗思忖,她若是换上女装,会是一种什么模样?
朱瑄瑄见到金玄白眼中射出熠熠的光芒,彷佛要穿透自己心底—般,她心中有种莫名的情绪,强自镇定,咬了咬丰润的红唇,道:「金大哥,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哦?」金玄白问道:「你要和我打什么赌?」
朱瑄瑄斜睨了朱天寿一眼,道:「我赌你将来一定能名留青史,做到当朝一品安国公。」
金玄白朗声大笑,朱天寿也莫名其妙的跟着他笑了起来。
朱瑄瑄拔出折扇,用扇骨敲了金玄白的大腿一下,嗔怒道:「笑什么?」
金玄白笑声一叙,道:「你真的对我有这份信心?」
朱瑄瑄点了点头。
金玄白扬声道:「喂!有没有酒?快拿酒来,我要敬镇国公一杯!」
钱宁在船舱外应了一声,连忙向黑妞索讨酒来,黑妞移开船板,取出两坛私酿的糯米酒,交给钱宁,低声道:「请你告诉舱里的大老爷和小姐,鱼汤快好了,先喝碗鱼汤再慢慢喝酒,比较不会醉。」
钱宁摸了下她那黝黑的手,低声道:「你比我以前看过的任何女子还要动人。」
黑妞羞涩地一笑,道:「老爷你说笑了!」
钱宁低声问道:「喂,你叫什么名字?」
黑妞道:「我姓范,叫黑妞。」
钱宁道:「胡说!哪有这种名字?」
黑妞一笑,皓白的牙齿灿得钱宁眼都花了,只觉得这个婀娜结实的船娘比起自己家里的妻子漂亮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