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张萱萱家境不错,听说父母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老板,对她极尽宠爱,加上她长得漂亮,自小就是被人捧到大的,有点端着。
迎新会那天,他跟她有过一面之缘,她给他的印象不是很好。
於是,他不以为然地打断他们:“张萱萱算什么漂亮?你们是眼瞎了吧?”
其余几人都睁大了研究看着他。
“老四,你才是眼瞎了吧?张萱萱还不漂亮?咱系还有比她跟漂亮的?”
“眼光不要太高,不能不切实际,咱这是跟现实里的比,你跟电视上那种加了滤镜又化妆得极好的明显,当然是不能比的。而且,那些明星的图都是修过的,私底下不一定有张萱萱好看。”
“就是。”
“我看老四你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吧?”
……
李俊原本就是随便一说,可他们这下子杠他了,还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他还较真起来了。
“你们别不信,今天我跟罗雯去了南街那边的一家画廊,那个老板娘,才是真的漂亮,跟天仙儿似的。不止长得漂亮,气质也特别好。我跟你们讲啊,张萱萱跟她一比,那就跟凤凰面前的土鸡似的。”
“你吹吧。”
“我也不信,有照片吗?”
“就算漂亮,那也不是咱们学校的呀,我们说的是咱们学校的美女。”
……
“怎么就不是咱们学校的了?”李俊气性上来,还真跟他们卯上了,“照片我是没有,但是,那画廊在哪儿我还记得。你们要不信,我这就带你们过去瞅瞅。”
“还有,怎么就不是咱们学校的了?”
“她不止是咱们学校的,还跟张萱萱一样,是医学系的。”
“真的假的啊?”有人不信。
也有人来了兴致:“那你快带路啊,口说无凭。”
李俊说:“带路就带路。”
少年人的傲气是很大的,为了面子,还真是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於是,几人鬼鬼祟祟出了门,在李俊的带领下去了画廊。
四个人,四颗脑袋,并排挤在墙角里,伸长了脖子朝那画廊里偷窥。
过了会儿,果然有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人走出来。
“卧槽!”
“卧槽!”
“卧槽!”
三人异口同声,趴在那儿,都快流哈喇子了,一人还拿出手机,“啪啪啪啪”偷拍起来。
看到他们这德行,李俊才觉得,自己之前的反应都是厉害的了。
见一人疯狂拍照,皱了皱眉,提醒道:“你们拍就拍了,别到处乱传啊,没经过人家同意,不好的。”
“放心,我们懂的。”
“就是,我们是那么没有素质的人嘛。”
“就是有点可惜,这么漂亮的美女,不能跟广大□□共享。对了,老四,你说她是什么系的啊?”
“医学院,临床医学系的。”
“哦,跟张萱萱一个系的呀。”
“没道理啊,比张萱萱漂亮了不止三四倍,怎么不见有人传哪。”
“就是,张萱萱都炒得全校都知道了。”
李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挠挠头,道:“可能人家比较低调吧。”
“也是。”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像张萱萱那样出风头的。
……
本来,这就是个小小的插曲,几人也答应了决不把容芷荞的照片外传的。
谁知,隔日北华的校园论坛医学区的交友灌水板块出现了这样一则帖子:
[惊现美女,系花张萱萱地位不保!]
此楼主深谙抑扬顿挫之道。一开始,没有放容芷荞的正面照,只是给了一个偷拍的侧脸。
从画面上看,女孩穿着双排扣束腰风衣,身段曼妙,裙摆下,一双长腿修长笔直,窍细匀停,简单抬手撩发的一个动作,无意间就散发出了淡淡的风情。
然并卵,侧面照就是侧面照。
模糊就是模糊,看不清脸的照,你跟我说美女?
果然,帖子下面骂声不断:
[都2019年了还在玩这种老梗?姐妹,想红想疯了?可惜现在这套已经过时了。前有犀利哥横空出世,后有芙蓉姐姐珠玉在前,就一张糊到脸都看不清的照片,是不是太糊弄人了?]
[又来一个拉踩张萱萱的!玛德,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叫板我女神了?张萱萱长得好看,成绩又好,你算哪根葱?]
[这一届的学妹不踏实啊,么蛾子真多,前几天不是还有个扎着脏辫来上学的?七彩色脏辫啊,玛德,差点笑尿我。]
[是那个在食堂一厅跟主席表白那个?笑死我了,妈呀,她真敢哪。]
[无知者无畏,主席是她能染指的?主席的护花使者们没扇死她?]
[嗤——你们太坏了。]
[那天食堂表白我也在,说实在的,其实那妹子长得不错,就是打扮得非主流了点。不过,她告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给抓了。]
[好像是张萱萱带头抓的人吧哈哈哈女神威武。]
[其实喜欢主席也不是什么大事吧,学校的女生有几个不喜欢他的?张萱萱有点假公济私。]
[就是,都大学了还管这个啊?]
[楼上的,张萱萱怎么了?她是学生会纪检部干事,又是秘书处处长,抓她是为了维护校风校纪。]
[就是,喜欢主席的多了去了,可有几个像她这样胆大包天的,那天好几个领导都在,还有校友基金会的人呢,也不嫌丢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学校的学生都是这种素质呢。]
[什么奇葩都有。]
[太败坏校风了。]
[事实证明,成绩好不代表人品好,人品好不代表正常,咱们学校也算是首屈一指吧,年年照样出各种奇葩。五湖四海,应有尽有。]
[楼上的,这你就不懂了吧?就因为咱们学校大,招生范围广,来自全国各地的学生都有,才容易招到奇葩。]
……
楼,就这么歪了。
原本已经疑似跑路的楼主,却在三个小时后又杀了回来,在下面贴了几张高清正面图。
并附言:“不好意思,去拉了个屎,拉到一半发现没带纸,咳咳……说没张萱萱好看的,我就笑笑,看图。”
正面照一出,下面画风立转:
[卧槽!]
[卧槽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颜值?]
[楼主你该不是从哪儿搞来的明星照吧?这妹子也太好看了点。]
[舔屏舔屏!我收回之前的话,确实吊打张萱萱。]
[本来以为张萱萱已经够好看了,现在,我沉默了。不好意思,是丑陋限制了我的想象。]
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好看个屁,哪里比张萱萱好看了?楼上楼主马甲吧?]
[一张狐狸脸,哪里好看了?]
[就是,好骚。]
[一看就是身经百战的样子,只有傻逼直男才会喜欢这种长相。]
……
当然,这些事儿,远在研究生院的芷荞并不知道。
这日她有实验,一直在实验室待了很久。出来时,已经是晚上6点50分了。
在里面还没觉得,到了外面,冷风一吹,浑身都像下刀子似的。
芷荞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冷?”白靳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穿着风衣,双手插在兜里,瞧着似乎在廊下等了很久了。
她点点头:“有点。”
刚刚不小心打翻了水瓶,半边衣襟都湿透了。
衣服湿漉漉的实在难受,她想了想,干脆把外套脱了下来,挽在臂弯里。
白靳只看了一眼,脱了外套丢给她:“穿上。”
手里骤然一沉。
带着男人体温的外套,就这么沉甸甸塞到了她的手里,快得她猝不及防。
她看了他一眼,脑子还有点蒙圈。
“你不冷?”今天是阴天,风吹来还有点凉。
他摇头。
到了外面停车区,他直接推出了自己的自行车,往后抬抬下巴:“上来。”
芷荞楞了一下,有点纳罕:“你除了骑机车,还会脚踏车呢?”
“车没油了,我懒得去加。”
芷荞笑,想起杨曦说他的那句“那还真是个单身的命”:“是不是没有女生坐过你的自行车后座啊?”
看着她的笑容,他有心逗逗她,波澜不惊地说:“有。”
她怔了怔,有点儿不可思议。
白靳也只是笑,不说话。
后来,她手脚并用地爬上后座后,就一直在心里面琢磨着,有什么他认识又是她不认识的女生啊?
他自行车都踩出去好远了,才跟她说:“就是你啊。”
语气很淡,也很轻,好像风衣吹就会消散。但是,耳尖的她还是听到了。
“什么?”被他摆了一道,她有点哭笑不得,“真的假的啊?”她扯扯他衣角。两人不吵架的时候,关系倒还融洽,倒真是相亲相爱的一对兄妹。
“别动手动脚的。”他语气略沉。
芷荞被吓了一下,连忙缩回手,又很低地“哦”了声。
还真是阴晴不定呢。
他自行车踩得挺稳的,她却有点怕,嘴里给自己未雨绸缪:“阿靳,你骑稳一点哦,我怕摔。摔一下很疼的,这可不是开玩笑。”
“……”
“小时候我摔了一下,超级超级疼的。”
“……”
“你小心一点哦,我怕。”
“……”
“对了,大哥怎么没有……”
“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他算是忍无可忍了,听得出,语气已经极力压制。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这会儿,就跟有只苍蝇在他耳边不停嗡嗡嗡似的。
芷荞讪讪的:“你嫌我烦啊?”
语气莫名弱了下来。
后来,她就不怎么说话了。
虽然她话多,也是有自知之明的。
很快到了空司大院。
守门的警卫都是老人了,家属院有几户人家,几张面孔,一清二楚。白靳是熟面孔,拦都没拦。
终於到了家,他直接把车开进院子。
没等他挺稳,芷荞就跳了下来,跑到前面,怏怏不乐的样子。
白靳看她一眼,冲疑:“你不会生气了吧?”
她闷着:“没有!”
白靳虽然话不多,但是心思通透,属於看穿一切却不点破的高明人。
她这态度,他看在眼里,自然一清二楚了:“没嫌你烦。我喜欢安静,谁都一样。”
“是吗?”芷荞看他一眼,眼神狐疑。
他却已经进了屋。
后知后觉的,她追上去,在他后面嚷嚷:“阿靳,等等我。”
“快去换衣服。”
“好的好的。”她说风就是雨,脸上又带上了笑容,急急忙忙爬上了楼。
下来时,换了一身柠檬黄的连衣裙,还穿上了一件白色的短外套。
这件高腰裙,把她曼妙的身段烘托得淋漓尽致。裙摆下,一双长腿笔直窍秀,紧致漂亮。
整个人,俏生生地立在楼梯上。
白靳仰头看着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半晌,别开了目光:“晚上出去吃吧,我不想做饭。”
阿姨回家了,白谦慎也不在。而且,他不是不想做,是压根不会做。
芷荞点头:“好的,好的。”
白靳淡淡说:“反正只要有的吃,你说什么都好。”
芷荞:“……你是在吐槽我吗?”她下了楼,到他身边,仰起脖子端详他脸上的神色,故意露出诧异的表情。
这架势,拿腔拿调的。
从小到大,谁这么涮过他?
白靳哭笑不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板起脸:“无法无天了吧你?”
看他来真,芷荞连忙收起搞怪的笑容,乖宝宝似的垂下头:“没啊。”
“还不承认?”
“承认什么?”
这死不承认的模样,他也拿她没办法,只能认命地点点头,瞪了她一眼,哼笑:“装吧你。”
他什么时候被人逼到过这份上?
嘴里是不满的,心里,其实是有那么点儿甜丝丝的。
……
大院内部就是一个小社会,小店、食堂甚至学校都有,一应俱全。白靳领着她穿梭在不大的街里,路上碰到相熟的,还会打上一个招呼。
后来,在一家面馆里坐了。
这面馆,外面看起来挺普通的,甚至还有点不卫生。
芷荞冲疑地坐下,就听他个熟稔地跟老板攀谈:“生意最近怎么样?”
李大爷笑呵呵的:“就那样。”
“不打算退休了?”
“也就今年了。”
老人家去了内堂,白靳才跟她说:“李大爷他儿子,衔位不比老头子低,好几次让老人家别干了,跟他去驻地享清福,可老人家就是不乐意。”
“为什么啊?”芷荞不解。
白靳拔了筷子,往蓝布帘子遮挡的内堂望了眼,没说什么。
他们这些大院的野小子,都是这些老人家看着长大的。
很多在这儿摆摊的不起眼的老人,其实家里条件都不差,甚至很多子女都是身居高位的。
不过,他们不愿意去享福,就乐意在这儿做点儿小生意。
其实大家伙儿心里头都没有,这赚不到什么钱,就是为了方便别人,开心自己。
这街上的小店,很多都是开了好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没有华丽的外观,大家却喜欢扎堆往这儿来。
不是东西有多好,而是一种情怀。
只有他们这些从小生活在这里的人才明白。
面上来了,他给她拔筷子,又问她“要不要醋和辣”,一看就是习惯发号施令的。但是,语气不惹人反感。
反正她是个极懒的人,有人为她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反而称了她的心意。
“要,都要!”
他低头给她倒了一杓醋:“够不够?”
“不够!”
他又倒一点,看向她:“这样呢?”
“No No No!”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上满上!”
白靳笑了,干脆把一整罐醋递给她,示意她自己来,扬眉一笑:“呦,原来,你是个醋坛子呀。”